《大厂病》出版,如何在大厂的缝隙中活得更像自己
来源网站:www.sohu.com
作者:北青网
主题分类:劳动者处境
内容类型:深度报道或非虚构写作
关键词:大厂, 缝隙, 现代性, 结构, 液态
涉及行业:
涉及职业:白领受雇者
地点: 无
相关议题:压迫行为
- 《大厂病》把许多员工“说不清”的疲惫、沉默和离开,放到组织结构中理解,指出个体困境往往不是单个人的问题。
- 书中认为,大厂会把员工拆成可替换的“人力接口”,人在频繁变化的业务、项目、职级和评价中不断被重新定义,逐渐难以确认自己的成长和位置。
- 作者提出,大厂晋升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人是否“安全”,即是否不制造麻烦、不挑战现状、不让上级不舒服,而不只是奖励能力。
- 书中写到,中层常处在上下夹击的位置,既要承接上层任务,又要消化下属情绪,最后容易成为两头不靠的“忠诚人质”。
- 作者没有把出路写成单纯逃离,而是强调员工不必把KPI等同于自我价值,也不必把组织叙事当成自己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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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出版了席凡君的新书《大厂病:从个体困境到组织表演》。这部由一位拥有十余年大厂经历的内部观察者所书写的“大厂观察实录”,甫一上市便引发广泛共鸣。它不是一本教你如何升职加薪的职场指南,也不是一本控诉资本与管理的情绪之书,而是一次用社会学手术刀对现代组织结构的系统性解剖。
从“说不清”到“说得清”
《大厂病》的起点,大概就是从一种“说不清”开始的。那种说不清的感觉,在互联网大厂里其实挺常见。从业者们曾经都相信,只要足够努力,就能“被看到”“有回报”,直到某一刻,发现并非如此。作者席凡君在大厂工作十余年,有过顺风顺水的高光时刻,也经历过位置边缘化、汇报关系被剥离、被架构遗忘的阶段。离开大厂以后,他开始在公众号“未知表演”上写作自己的经历,结果发现评论区里全是“我以为只有我这样”的声音。他意识到,流行语汇已经无法准确描绘“大厂”这样一种现代经验。于是他从“记录经验”转向“结构分析”——从个人情绪中抽离出来,把碎片拼成结构,把情绪背后的机制找出来,把一个个局部的困惑放进一个更大的组织逻辑里。
正如他在书中所援引的赖特·米尔斯《社会学的想象力》的启示——我们所认为的个人困境,其实常常是公共议题的缩影。席凡君跳出个体视角指出,“这不是谁的问题,而是结构本身的问题。而结构不会说话,它只能通过个体的崩溃、沉默、耗尽和离开来显现”。
“液态人”与“安全人”
《大厂病》全书分五章,从“一种‘制度生活’”到“牛马感从何而来”,从“表演性治理”到“语言的牢笼”,再到“作为系统的反噬”,层层剥开大厂的运作机制。书中提炼了一系列原创概念,为我们提供了一套理解职场困境的结构性语言。
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概念是“液态人”。作者借用了社会学家齐格蒙特·鲍曼的“液态现代性”框架。在传统社会的“固态结构”中,职业是稳定的、路径是线性的;而大厂正是“液态现代性”的极致组织形态——它把人拆成模块,变成随时可替换的“人力接口”。今天的人们会在不断变化的业务、组织、项目、职级、评价和叙事中被反复重新定义。“这种状态久了,人的边界就开始瓦解。身处大厂的人很难说清楚,自己到底是谁,在做什么,有没有成长……”
“安全人”则揭示了大厂晋升的底层逻辑。书中最扎心的部分当属“表演性治理”。席凡君发现,在大厂里,晋升从来不是奖励能力,而是确认“安全”:升上去的都是不制造麻烦、不挑战现状、不让上级不舒服的人。中层则最痛苦,是所谓的“忠诚人质”——上面布置的任务层层变形,没人敢说“这做不到”,因为反馈本身就意味着“不理解”;下面的情绪要扛,上面的意志要执行,最后成了两头不靠的夹心层。
书中还提出,“流程正确,无人生还”——阿伦特意义上的“平庸的恶”,在大厂语境中变成了“流程正确,无人负责”。“一个组织越是成熟、越是规范、越是理性,它就越有可能在流程中失去伦理判断的能力。不是因为制度不好,而是因为制度替代了判断。人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这本关于大厂的书,更是一份关于我们时代“组织现代性”的深度报告。
不是逃离,而是在缝隙中活得更像自己
但席凡君没有把这本书写成绝望的判词。他认为大厂是现代性的过客,这套中心化、流程化的结构早晚会被更灵活、更分布式的新组织替代。
“对普通人来说,要做的不是逃离,而是在结构里找到呼吸的缝隙:不用把KPI当成自我价值的全部,不用把组织的叙事当成自己的人生,不用把‘配合’当成唯一的选择。”正如他在书里引用的米歇尔·德·塞尔托的话:权力靠策略维系,个体的抵抗藏在战术的缝隙里。“我们可以在系统里做事,但不必把自己活成系统的一部分;可以用AI提效,但要把判断、责任和面对具体人的温度,牢牢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文/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